雅玫寄住在穗凤皮件行已经两个多礼拜。她渐渐融入了这个空间,重新认识了这些年轻时的亲戚们。
深夜,登志子已经熟睡,发出微微的鼾声。雅玫躺在床上,回想到今天看到的景象。
迎客厅的正中,悬挂着一副气势遒劲的《三T千字文》,那是外祖父吴梓园的墨宝,她也知道这幅书法,後来被收藏在国立台湾美术馆。
他的书法带着浓厚的日治时期风格,流畅处如风行水上、飞逸灵动;端严处又如松柏挺立、骨力遒劲,是一种属於旧时代文人特有的清雅与傲骨。笔锋里少了一分狂放,多了一分独守净土的内敛。落款处那一方沉稳的朱印,「梓园」,在岁月微h的宣纸上依然鲜红如初。
雅玫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号:桑梓之地,深根固本;梓木成材,印刻留真。外祖父一生将自己这颗农家子弟的根深深扎在大地里,却在讲台与宣纸间,耕耘出了一座最清雅的「梓园」。
只可惜,这片人生田园还没等到晚秋最丰硕的稻浪,便遭宿命早落的霜雪骤然冻结。四十岁那年,外祖父因鼻咽癌英年早逝。
母亲过去常带着细微的叹息提起他,说如果外公当年还活着,她的命运绝对会完全截然不同。在日治时期,外祖父不仅是第一位通过日本文检的台湾书法家,更曾任职於台中州立台中农业学校即现今的台中高农担任教务主任。
当时母亲凭实力考上了台中nV中,升学路上未能如愿的其他姊妹们心生不平,纷纷向外婆抱怨:「凭什麽登志子可以去念高中,我们却得留在家里顾皮件行?」
育有九个子nV的外婆,为了平息纷争、维持齐头式的公平,y生生剥夺了母亲考大学的机会,b她就读免学费的台中师专,剪断了她原本可以飞得更高的翅膀。母亲常说,如果身为教育家的外公还在,绝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,更不会任由外婆拿着重男轻nV的旧观念,把家产一GU脑儿全部分给儿子。
白天时,雅玫站在那幅千字文前,鼻尖有些酸楚。原来,母亲那一生的妥协与压抑,早在外祖父病倒、那双翅膀被亲人剪断时,就已经埋下了伏笔。
雅玫的思绪又飘回今日午後,皮件行外那一阵震撼整条中山路的引擎轰鸣。登志子的大哥、也就是雅玫的大舅,骑着全台湾独一无二的重型机车帅气甩尾停下。他身材高大挺拔,摘下安全帽时笑容豪放不羁,手里还提着几包热气腾腾的纸袋:
「来!刚从彰化飙回来的,热呼呼的r0U圆!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