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最后一次深沉、研磨般的冲刺
这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又或许是命运、因果报应，是宇宙终于决定要兑现卡特积攒已久的那堆烂账——那些他欠下的、令人糟心的“人情债”。当时他正在找一个丢了的U盘——那是给特雷做的蠢透了的混音带——正手脚并用地趴在电视柜后面，一边咒骂着那些积聚的灰尘团，一边摸索，突然，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东西，那既不是电线，也不是墙壁。
那是一个光滑、冰凉的圆盘，个头不过硬币大小，中心嵌着一颗微小的深色镜头。它被安放在电视柜背板的一处缝隙里，正对着他的床。
他跪在那儿，足足愣了十秒钟，死死盯着那个东西，大脑却拒绝把这一切联系起来。摄像头。在他的公寓里。对着他的床。
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，那并非羞耻感，而是一种原始的、火山爆发般的愤怒。这股怒火先是让他灰色的皮肤变得惨白，随即又猛然反扑，化作愤怒的绯红涌上脸颊。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他小心翼翼——极其小心地——将那个装置从藏身处抠了出来。它是无线的，外形圆润光滑，看起来相当专业。
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尽管有些不理智是甘兹。觉得这可能是某种变态的“纪念品”。但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。甘兹不玩高科技。甘兹擅长的是肉搏、吐息和制造混乱。而眼前这个东西……透着一股冷冰冰的机械感。这是经过精心策划的。
他站起身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他开始像只搜爆犬一样在公寓里四处搜寻，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、每一层搁板、每一个通风口。他在走廊的一个伪装成烟雾探测器的装置里发现了第二个摄像头，它的角度正好能覆盖客厅和通往浴室的通道。第三个则藏在浴室里，隐匿在淋浴区上方天花板瓷砖的缝隙之中。
每发现一个，他的怒火就愈发凝练，变得愈发冰冷、尖锐。这绝非出于变态的窥私欲。这是一次监视行动。这是有人想要全方位的监控覆盖。
他自己没有追踪信号的技术手段。但他认识一个能做到这一点的人。电话那头，索鲁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睡意。“KK？现在可是凌晨四点，搞什么鬼？”
“我需要你帮个忙。很重要的忙。而且要马上。”
一小时后，索鲁坐在公寓里，笔记本电脑敞开着，几根线缆连接着一些微型设备。他那双异色瞳在镜片后瞪得滚圆，睡意全无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而愤怒的神情。“到底是谁，”他嘟囔着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“这可是高端货色。军用或者私人安保级别的技术。加密信号……经过了好几个代理服务器中转……但目标IP是固定的。要么是懒，要么是狂妄。让我看看……”
卡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，双臂紧紧抱在胸前。他感到一种被侵犯的屈辱感，这种感觉远甚于任何性行为——哪怕是那种粗暴得让人窒息的性爱，也从未带给他这种感觉。这里是他的避风港。是他唯一可以狼狈不堪、可以软弱、可以对着枕头尖叫、可以伴着糟糕的音乐乱舞、或者任由甘兹把他弄得一塌糊涂的地方。然而，竟然有人在偷窥。在录像。在记录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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